第50章
许长临闻言,似乎想起了什么,表情有些失神。
洛初尘在心里哼了一声。
熟悉吧?这可都是你以前说过的话。
过了一会,许长临才回过神来,笑容终于有些勉强。
他道:“初尘误会了,我倒也不是专程上门,只不过正巧在出门赴会的时候,遇着了楚大人,便顺路来帮楚大人带个话。”
说及此处,他看向洛初尘,道:“初尘这是也要出门?不妨……”
洛初尘连忙搪塞道:“没有没有,看今儿年三十天气不错,便到门口溜达溜达,谁知还挺冷的,这就要进去了。许兄要去赴会?玩得愉快哈~”
说完,还向许长临很有礼貌地摆了摆手,转身回府了。
回府?当然是转从后门走。
他本打算与梁诀约去上次去过的那家最大的酒楼。
但听许长临刚才的意思,他恐怕去那家酒楼的可能性也很大。
洛初尘派了个小厮去将军府递了个话,改约成了另一家小规模一些、偏远一些的酒楼。
但这家酒楼里,他没有提前让人留位置,去的时候,顶楼的包房已经满人,好一些的位置只剩二楼的雅座隔间了。
说是隔间,座与座之间也只隔了道不太透光的屏风。
洛初尘坐在里面等梁诀的时候,发现隔壁说话的声音几乎都能听个十之七八。
他百无聊赖地被迫听了一会儿,隔壁似乎是一桌来聚餐的商贾之家,说的是些生意上客套的话。
因此洛初尘没听几句,便扒着窗户等梁诀来。
梁诀来得稍晚一些。
今日梁诀的表现好像比前两日那莫名其妙的样子正常了许多。
表情正常,举止也正常,一身英姿飒爽的常服。
洛初尘美滋滋地拉他坐下吃饭。
他拉梁诀出来吃饭,也没有什么别的目的,纯粹只是好朋友一起出来吃点好吃的,加之要过年了,再说几句吉利话,问问过年的安排。
梁诀知无不言。
一顿愉快的午饭进行到一半时,隔间的那家人离席,没多久,又闹哄哄地进来了一群人。
听声音很年轻,似乎都是读书的学子。
洛初尘起先也没太在意,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梁诀闲聊着自己以往在云州时是怎么过年的。
突然耳朵一动。
敏锐地听见了隔壁一声不太清晰的“长临兄”三个字。
洛初尘瞳孔一缩,扯了扯嘴角,心说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,特地换了一个小很多的酒楼,都能遇见许长临他们一行人出来吃饭?
他小心翼翼地瞥了梁诀一眼。
梁诀依旧在听他说话的样子,好像并没有注意到隔间的声响。
他们饭菜才用到了一半,这时候走反倒显得刻意。
洛初尘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。
一边聊天,一边还得留一只耳朵,听隔间那几人说话。
还好,他们的话题还是集中在春闱、科举相关这些话题上。
里面除了许长临,似乎还有一两人也是从云州来的,席间也经常同许长临聊一些关于科举的问题。
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。
洛初尘也不再像自己以前那样吃完饭,还要赖在椅子上喝一两口茶。
他迅速而自然地站了起来,提议道:“我们去消消食吧。”
然而,还未等两人离开座位,隔间突然传来一道兴致勃勃的声音。
“对了许兄,你入京几日,有没有去拜谒那位平阳侯?他以前在书院时可是成日里跟在你身后呢,好不容易到了京城,这不得照顾你一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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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
听见隔壁出现自己的名字时,洛初尘心中大约是觉得巨石终于落定,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。
虽然依旧是僵硬在原地。
他不敢看梁诀的反应。而此刻他也迟迟地终于回想起,梁诀是习武之人,耳聪目明,想必会比自己先听见隔壁喊出许长临的名字。
“如今在京城天子脚下,勿要乱传这些莫须有的东西。”
许长临冷静地阻止。
一名举子笑着道:“哪算是莫须有?小侯爷粘着你的那行径,虽我们离开书院已一年有余,可都还是历历在目,也就只有你二人不觉得有什么不对。”
另一名举子也加入了话题,道:“我也有些印象,是不是总抱着课业来我们南舍找长临兄的那位小少爷?”
前一位举子道:“除了他还有谁?刘兄是不喜出门,不怎么逛山下的市集,如你旬假下山去逛逛,十有八九会遇见许兄和那小侯爷,哈哈哈哈。”
他们越讨论越来劲,几乎要把洛初尘的老底给揭出来。
许长临开始还试图拦着,但作为被调侃的对象之一,那些男子兴头上来了,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,说尽兴了才行。
洛初尘在隔间尴尬地站着,也是被迫跟着从第三人的视角,复盘了一大堆他当时试图刷许长临好感度的那些任务。
头也不敢抬。
梁诀就站在他身边,也同样从头到尾地听了下来。
洛初尘觉得自己人生中最无措的时候就是此刻了。
他不知道梁诀听了这些会作何感想……毕竟自己在他面前也从未提过在十方书院的那些往事。
洛初尘自己知道当时有生命值这个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头顶。
但梁诀不会知道这些。
而且梁诀好像还、还恐同。
洛初尘脚趾抓地,百般尴尬地想着,自己这些行径应当也确实可以用“交朋友”这个说法搪塞过去吧。
毕竟确实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。
像自己当时对许长临的频繁接触,如果放在季元洲身上,那定是百分百能被认为是交朋友的意图。
但从自己的性格来论……这些就看起来不太正常了。
洛初尘有些害怕看见梁诀的反应。
他把自己的害怕和心虚归为担心失去梁诀这个发小。不管怎么说,都不太想看见梁诀露出类似嫌弃或者避之不及的反应。
所以洛初尘低着头,几乎要把面前的梨花木圆桌给盯出个花来。
似乎也没过多久,身侧的梁诀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洛初尘心尖一颤。
他以为梁诀要负气离去了。
却感受到梁诀抬手,轻轻地抚上自己的头顶。
梁诀缓声道:“不要放心里去,这些人大多考了几次科举未得仕途,你那书院好友许长临是你祖父的得意门生,加之参加春闱的风头正盛,被他们邀来吃这场鸿门宴、抓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传言调侃,不过是为了缓解他们的酸苦和嫉恨罢了。”
“如果不想听,我们现在下楼,或者我去教训他们一顿,成吗?”
听完此言,洛初尘憋了许久的委屈几乎一下子就溢满了胸腔。
他抬起头,见梁诀也正在看着自己,目光深深,除了担忧并无别的情绪。
洛初尘咬了咬牙,摇头道:“不用你教训。”
他转身走到屏风旁,抬脚就是狠狠一踢。
木制的屏风根基本就不稳,应声而落,惊得隔壁的举子一阵慌乱躲避,间杂着几声不太分明的咒骂。
“谁啊!”
“有病吗?!”
屏风倒地,洛初尘冷着脸在隔间露面。
他挨个看了一圈这些所谓的举子考生,包括远处看见他后脸有些发白的许长临。
哼了一声,不屑地道:“也就这些背后嚼人舌根的功夫了,如此品行,我料你们考十年科举都不过是白费功夫。”
丢下这句话,他拉上梁诀的手,径直下楼离开了。
二人快步下了酒楼,在柜台前与掌柜的结了账,顺带多给了一吊修理屏风的银钱,走出酒楼,却听后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。
伴着一声有些紧绷的“初尘”。
回过头,是许长临。
平心而论,方才许长临一直都在试图阻拦那些举子说风言风语的话,并未有什么过分的举动。
洛初尘便停下脚步,看着他,等他想要说些什么。
许长临气喘吁吁地也停下来,他衣摆上还有些被屏风落下砸到桌面而溅上的茶汤,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。
他定定地看着洛初尘,道:“抱歉……”
似乎知道解释再多也只是徒劳。
洛初尘绷着脸,道:“无事,我已经报复回去了,一群小人而已。”
许长临笑笑,有些颓丧,道:“嗯,这声抱歉是代表我自己说的,毕竟当初……”
洛初尘道:“我自己的行径我认,你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许长临叹息道:“好吧,你消消气,但我对你……也并非他们所说那般……罢了,以后再与你说。”
洛初尘愣了愣。
许长临这句话属实是他没预料到的,因此有些愣然地看着许长临转身离开,好半晌,才被梁诀碰了碰手臂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