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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小满(年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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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白玉兰
      车停在楼下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
      “上去坐坐?”沉确说得自然,“都到门口了。”
      梁应方看了过去。
      他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      沉确凑了上去,挨在他耳边,声音轻轻的。
      “你不是说挺好看的嘛。”
      这似乎是一场双方的心照不宣。
      高跟鞋踩在地上,“哒、哒、哒”,一下一下,很清脆。
      梁应方跟在她后面。
      楼道很旧,感应灯亮一层灭一层,墙上贴着褪色的小广告,转角处还有人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。
      沉确忽地想起那天,想起他们俩窗户纸戳破的那天。不算什么花前月下,反而有点毛毛躁躁。
      早春,风还有点寒,屋里开了空调,熏得人昏昏沉沉。沉确在心里反复排练过好多遍,可一见他,所有话全散了。
      梁应方坐在那边,笔搁在一旁,正在喝茶,普洱的香味干净,闻起来暖洋洋的。
      她余光往他身上瞟了好几回,纠结了半天,最后还是低声道:“上次那个男生,是我的好朋友……我们初中就认识,后来还在同一个公司一起工作过,他那天休息,我就带他来学校转转,正好学校里面的花都开了……”声音越来越小,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茶盏上,不敢抬头。
      空气也静,屋子里只有茶香味在氤氲着。
      然后他轻轻唤她一声。
      “沉确。”
      她抬眼,慌得不行。
      梁应方的神情依旧温和,却多了一点她说不清的笑意。
      “你为什么要和我解释这些?”
      他慢悠悠地问,似乎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逗弄。
      沉确一怔。
      她心下轰然,嘴唇张了张。
      “因为……因为……”
      因为她怕他误会……
      但,她着实说不出口这句。
      她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是热烘烘的,心跳声一阵响过一阵。
      抬起头。
      也就在那一瞬,沉确终于看清了他的神色——
      他并不是在追问,他只是看着她,带着几分好奇,几分愉悦。
      他好像在等她慌、等她脸红、等她的心在一寸寸露出来。
      于是,有股被热气卷着往上窜的酥麻感涌上了她的心头。
      她想,
      他确实是一个很坏的人。
      然而……
      她又是真的喜欢他。
      找到钥匙开门的时候,沉确的指尖碰了一下钥匙串,发出一点细小的响声。
      她把门打开,先进屋,伸手按亮了灯。
      客厅一下亮起来。
      她住的地方不算大,但收拾得还算干净,带着一点她自己的气息。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,茶几上有干果、零食,还摆着一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花。
      沉确站在玄关,弯腰,本意是想把鞋换下,可动作却顿了顿。
      大衣还穿在身上,后背的线条被衣料轻轻勾出来,头发顺着肩头滑下来一点。她把一只高跟鞋脱下来,赤脚踩在地板上,然后再去解另一只。
      梁应方站在门边,看着她,没出声。
      进了屋,沉确依旧是语气平常:“你随便坐。”
      说完,她抬手把大衣解下。
      动作不快。衣料从肩上滑下去,被她顺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。那一瞬间,里面那条裙子就彻底亮出来了。浅色的,贴着身,领口压得低,腰线收得漂亮,裙摆正好落在腿上,再往下……灯光都照得明明白白。
      她什么都没多说,可那个“请你上来”的真正目的,到这里,已经昭然若揭了。
      其实沉确心里也有一点热。
      但她这会儿已经不想再退了。车里那一场慌乱太被动,再往前那一句没说出来的“误会”也是太意乱,她不想一直这样。既然他都说了“挺好看的”,那她又何必扭扭捏捏的。
      “好看嘛?”
      她轻声问。
      梁应方看着她
      其实她本来还带着一点小得意,可这么一句落下来,那点得意忽然就被什么压住了,心口热得不行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又抬起眼,假装镇定地又说了一句。
      “你现在看清楚了。”
      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裙边。
      “好看吗?”
      梁应方没立刻说话。
      他的目光从她脸庞的碎发一寸一寸落下去,下巴、脖颈、锁骨,最后又回到她眼睛上。沉确被他看得耳根热了起来,可她没躲,反而站得更直了些。
      梁应方这才笑了笑。
      “你想听什么答案。”
      “当然是真话。”
      “真话?”他看着她,看着她这样坦然又大胆,可脸颊已经微微热起来的模样,眼睛也水亮亮的。
      “好看。”
      沉确心口轻轻一跳。
      “就这样?”
      “嗯。”
      她皱了皱鼻子,故作不满:“太敷衍了吧。”
      “那你想听什么?”
      她眨眨眼,凑近,附身,低下来去问。抬眸间,眉目流转。
      “我想听……你刚才在车里,是不是早就看清了。”
      梁应方没说话。
      沉确却看懂了。
      因为他不说,某种意义上就已经是答案了。
      她脸上一热,索性破罐子破摔:“反正我就是想让你再看一遍。”
      羞归羞,可是那点得意也是真的。
      “看清楚点。”她说,“省得你回头又说自己只是匆匆看了一眼。”
      暖灯下,她站得笔直,像是把自己交出去之前,先把底气捧稳。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,装作无所谓,可指尖碰着裙边的那一下,却泄了底——她其实紧张得很,像在等待审判,又像在等待他靠近。
      梁应方终于动了。
      他抬手,指尖很轻地落在她裙边那条细带上,却没移开。动作明明很轻,可就这么一触,沉确整个人就又慌了,心跳太乱,乱到她连呼吸都不敢重。
      梁应方看着她,忽然叹息似的笑了一声。
      “沉确。”
      “我现在看清楚了。”他说。
      她心口一跳。
      “然后呢?”
      梁应方目光落在她脸上,声音低下来一点:“然后觉得——”
      他伸手扶住她的腰,掌心稳稳贴紧,顺理成章地把人收进怀里。
      “确实好看。”
      他低头。
      吻上去的那刻,他并不急躁,甚至还在她的唇边略微停了停,呼吸纠缠,沉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      她踮起脚,指尖也搭上了他的肩。
      于是他扣住了她的后脑,含着她的唇,一点一点地磨过去。
      沉确的指尖发烫,腰也发烫。她在他的吻里慢慢找回呼吸,又恍了心神。
      碰一下想抱,抱住了想亲,亲上了又想再久一点。或许是贪得无厌,也或许是情感本来就会往深处走。
      人会想靠近,喜欢本来就有黏性。
      身体比语言贪心。
      时间会变得细密。嘴唇碰在一起,呼吸缠在一起,原本还在脑子里的那些话、那些防备、那些端着的东西,会一点一点往下掉,亲一下就好已经变得不够。
      因为这一刻太好,舍不得分开。
      沉确还贴在他怀里,眼睛没睁,微微喘着,搂着他的肩,没有说话。
      梁应方抚着她的背,声音很低,耳语。
      “现在呢,还敷衍吗……”
      神魂俱颤,有一股酥酥的热,从耳根一路往她的胸口蔓。
      沉确忽然明白——
      亲吻不是为了做什么。
      是为了在这一刻,把彼此的答案确认到不用再问。